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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晓松 | 瓷画“赤壁夜游”研读

发布时间:2026-11-03 10:56:3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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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吴晓松

湖北省收藏家协会领导

陶瓷分会主任

鉴定评估中心主任


瓷画“赤壁夜游”研读


“赤壁夜游”图,是在一件瓷瓶上根据苏轼(苏东坡)《赤壁赋》内容,绘画他与客人夜游赤壁的故事,闻名于世。《赤壁赋》是文学史上的经典名篇,历来以哲理、诗情、画意相互融合见称,被奉为文学经典,并影响着后世文坛而广被传颂,收录于清代古代散文选本《古文观止》一书。明清画师常将《赤壁赋》中“赤壁夜游”场景作为经典题材入画,以颂其雅。画面正是苏轼和二位客人从“赤壁矶头”登舟出发前的场景再现。这里介绍、解读的是在这件瓷器上绘画“赤壁夜游”的故事画片,并就与苏轼同行的“二位客人”予以考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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粉彩人物故事瓷瓶。是民国时期景德镇绘瓷作坊“松竹阁”出品。瓷瓶正面主题花纹是根据苏轼“赤壁夜游”故事场景绘画。画面上苏轼黑发黑髯,头戴乌帽,身着蓝袍,苏轼请“二客”上江边停泊的小船;一和尚身着黄色袈裟面向苏轼相互礼让,一位客人头戴“庄子巾”,身着镶边紫袍,紧随其后;担着竹炉和酒、菜的女佣,头梳高髻,身着红上衣,穿绿色长裤随行;前方江边是头戴斗笠的船夫,笑容可掬,手拿船桨站立在乌蓬船上,迎接客人上船。远处层峦叠嶂,高塔矗立,苍松翠柏掩映下的茅舍数间;近处悬崖陡峭,岸边山花烂漫,芦苇轻风摇曳,江面水波不兴。颈部款识:赤壁夜游。松林阁作。背面诗文:“夜游赤壁意如何,月照江心水不波;火烧曹营成往事,行人犹怕东风多”。款识:松林阁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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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片取材于北宋文学家苏轼于元丰五年(1082年),贬谪黄州(今湖北黄冈)时“赤壁夜游”的故事。苏轼因“赤壁夜游”才写下了千古名篇《赤壁赋》。《赤壁赋》分前、后二赋,前赋于宋神宗元丰五年(1082年)七月十六日所作。前赋记叙了作者与二位客人月夜泛舟游赤壁的所见所闻、所感所悟,以作者的主观感受为线索,通过主客问答的形式,反映了作者由月夜泛舟的舒畅,到怀古伤今的悲咽,再到精神解脱的达观。《后赤壁赋》是《前赤壁赋》的姊妹篇。后赋是同年十月十五日所作,与前篇纯写江上泛舟不同,后赋记游,以登岸履险为主,无谈玄说理的内容。文章前面记真情实景,通过毫无雕琢的天然佳句,给人一种壮阔的美感;中间对踞石攀木、俯江长啸的细致描写,真切地表达了作者的真性情;最后写梦见道士化鹤,纯属幻境幻觉,空灵奇妙,表现了作者内心怅然若失的苦闷。苏轼的“二赋”在布局与结构安排中映现了其独特的艺术构思,情韵深致。在中国文学史上有着很高的地位,并对之后的赋、散文产生了重大影响。苏轼被贬到黄州任职期间,交友甚广,常与时任黄州太守徐君猷等地方绅士聚首论道,并与杨世昌道士、佛印和尚、道潜和尚等名士有诗文书信往来,成为知己,留下很多美妙的传说。

“赤壁夜游”瓷瓶画片中除苏轼外,还有二位客人,这与他前、后《赤壁赋》中所记叙“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” 、“二客从予……复游于赤壁之下”所写场景一致。其中都提到同游的“客”,他们是谁?并无定论,下文予以研读考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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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画片中一位和尚模样的客人,身着黄色袈裟,居前与苏轼礼让,他是谁?据考证是道潜和尚。道潜禅师(1043-1106)是北宋著名诗僧,本名昙浅,号参寥子,俗姓何,於潜(浙江临安)浮村人。禅师少年颖悟,对内、外典籍无所不读,且擅长著文,尤其喜欢作诗。禅师最初与词人秦观十分友好。苏轼做杭州刺史时,道潜隐居杭州智果精舍,一次苏轼前往拜访,道潜在赋诗,一挥而成,苏轼对他的诗歌成就非常欣赏,苏轼称赞释道潜(参寥子):“诗句清绝,可与林逋相上下,而通了道义,见之令人萧然。”(苏轼《与文与可》尺牍)。苏轼与道潜禅师是在修道和文学双重因缘下建立起的深厚情谊。由于两人关系密切,他们不仅相互关爱,取笑逗乐,而且苏轼还从道潜和尚身上感受到禅师高尚的人格和高远的诗品,由此因缘,更增添了他对道潜禅师的尊崇。当苏轼官场失意,被贬谪到黄州做官期间,心情十分抑郁,为了安慰他,道潜禅师不远千里前往黄州探望,并在黄州留居一年多时间。结束探望之后,道潜又回到於潜(浙江临安)西菩提山中(参见《东坡集》、《菬溪渔隐丛语》)。因此,《赤壁夜游》中的客人当是道潜禅师,与瓷瓶上画片吻合。

二、画片中另一位客人,他头戴“庄子巾”,身着镶边紫袍,紧随其后,他是谁?据《前赤壁赋》中的“客有吹洞箫者”,其中有一位吹洞箫的客人。这位“吹洞箫”的客人,据考证是杨世昌。杨世昌是蜀中绵竹武都山道士,他善画山水,通晓天文历算,懂得医药酿酒,是位多才多艺的方外之人。苏轼《次孔毅夫韵》诗云:“不如西州杨道士,万里相随只两膝……杨生自言识音律,洞箫入手清且哀。”苏轼贬谪黄州的元丰五年,这位杨道士一直留居黄州,他与苏轼交情颇深。杨道士从精神气质、艺术才华等更接近于《前赤壁赋》中的“吹洞箫者”。《历代诗话·卷二十》吴景旭引成化年间吴原博诗云:“西飞孤鸿记何详,有客吹箫杨世昌”。现在中学生语文教学参考用书中也认为吹箫人是杨世昌。因此,《前赤壁赋》中的吹箫人即是杨世昌。《后赤壁赋》中提到了“二客”,据《续诗人玉屑》记载:“东坡有一帖云:‘十月十五日,夜,与杨道士泛舟赤壁’”。日期与后赋中的“十月之望”正好吻合,可知,“二客”中,其中一客是杨世昌,他参加了两次“赤壁夜游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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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外,有关《赤壁赋》中提到的“客”,学者还有两说:其一,在《苏轼集·补遗》中记载:“今日李委秀才来相别,因以小舟载酒饮赤壁下”。所描述的情景与《前赤壁赋》有颇多相似之处,但这一种说法存疑。《苏轼集·补遗》本身就有一些篇目属伪作,可信度不高。此外,一位秀才的学识难以与大才子苏轼论道。其二,有研究者认为,汉赋“主客答问”中的客多是假托之人,所以“客”即苏子,苏子即“客”。“客”究竟是杨世昌、道潜、李委,还是苏轼本人,对《前赤壁赋》的主题和艺术成就不会有影响。但我们更倾向是“道潜和尚”和“杨世昌道士”与“苏子泛舟游于赤壁之下”。

画片中一僧一道,都是方外高士,他们随苏轼夜游黄州赤壁,他们不畏世俗,不因为苏轼仕途失意,千里迢迢来探视贬谪之人。只有他们的修为、思辨才能与苏东坡讲经论道,正因为如此,才留下千古不朽名篇前、后《赤壁赋》。取材于苏轼《赤壁赋》的“赤壁夜游”,是经典的故事题材,经常出现在明清时期的艺术品上。他不仅通过画片形式直观的再现了“赤壁夜游”的场景,背面诗文则根据《赤壁赋》的内容与画面应景,在民国时期传世文物中堪称精品,十分难得。


HUBEISHOUCANG

作者简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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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晓松,毕业于武汉大学考古系。湖北省博物馆国家二级研究馆员(二级教授)。历任湖北省文物总店总经理、湖北省文物交流信息中心主任。长期从事文物考古、博物馆、文物鉴定等工作。多次参加或主持重大考古发掘项目;多次担任湖北省文博专业高级职称水平能力测试命题专家;多次担任湖北省文博专业高级职称评审委员会专家组组长;多次参加国内文物保护项目评审和文物鉴定工作。公开发表5部专著、50余篇论文。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考古发掘领队;中国考古学会会员;中国博物馆学会会员;国家文物鉴定区域中心(广州)专家库成员;全国文物流通经营机构联盟专家咨询委员会副主任委员;全国国有博物馆藏品征集平台专家库专家;湖北省博物馆学会副理事长;湖北省艺术品审核专家委员会委员(负责考古、文物保护技术、文物与博物馆学、艺术史等专业)。

湖北省收藏家协会领导兼陶瓷分会主任、鉴定评估中心主任。


审阅:陈祖坤

排版:储  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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